近日，北京一位患有中度阿尔茨海默症的老人在养生馆9个月花费近70万元的消费纠纷引发关注。一边是无医疗资质却宣称能“防治重病”的养生机构，一边是认知能力受限、权益受损的老年消费者，这起消费纠纷不仅暴露了老年养生消费市场的乱象，更折射出老年人消费维权过程中的多重难题。
近日，新京报记者从相关市场监管部门了解到，消费纠纷双方已经签订《消费调解书》，该养生机构退还消费者35万元，目前已到账。同时，对于商家涉嫌未明码标价、虚假宣传等违法行为，丰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正依照相关法律法规开展全面调查，将严格依法核实违法事实，对查实的违规行为作出相应处罚。
9个月花了70万，单笔最高消费12万
据媒体报道，2025年3月至12月，北京一位患有中度阿尔茨海默症的老人在丰台区碧斯国际养生馆接受“养生按摩”服务时，遭遇持续诱导消费。老人的女儿邢女士表示，养生馆工作人员通过绑定老人多张银行卡、诱导人脸识别等方式，多次促成大额消费。短短不到9个月时间，老人累计消费金额高达近70万元，其中单笔最高消费达12万余元。
邢女士曾公开表示，该养生馆的宣传海报明确宣称其服务可“防治高血压、糖尿病”，但实际上并未取得相关医疗资质，且店内服务项目未进行明码标价，消费价格全由工作人员口头告知。令人担忧的是，老人在接受该养生馆的“养生服务”后，身体状况不仅没有改善，反而持续恶化。邢女士表示，此前老人仅存在腿部不适的问题，接受一段时间服务后，却出现了耳鸣、无法正常行走等新症状，生活质量受到严重影响。
事件曝光后，丰台区马家堡街道市场监管所介入调解。经过多方沟通协商，商家最终同意为消费者退还费用35万元。新京报记者从丰台区市场监管局了解到，目前该笔退款已足额到账。与此同时，对于邢女士举报的商家涉嫌未明码标价、虚假宣传等违法行为，丰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明确表示，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开展全面调查，将严格依法核实违法事实，对查实的违规行为作出相应处罚，坚决维护市场消费秩序。
消费过程难还原，老年养生纠纷维权“取证难”
记者查阅资料发现，此类消费纠纷案件并不少。例如，2025年3月至7月，来自天津的孔女士就被“津派修脚”白云路店诱导消费，累计充值15.7万余元，购买“颅内减压”“淋巴排毒”等高价“养生”服务，家属协商退款无果；来自上海的曹阿姨则在2025年一年内被一家名为“景心堂健康管理中心”的门店诱导消费自制养生产品16万余元，经当地市场监管局介入调解，目前收到6万元退款。
为何此类消费纠纷中消费者维权如此困难？一位市场监管部门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此类诱导老年人高消费纠纷的处理工作面临诸多难点，其中最突出的是取证困难。该工作人员表示，涉嫌诱导消费的行为多发生在养生馆等相对封闭的场所，这些场所通常未配备录音、录像设备，交易过程仅有店员和老人在场，缺乏第三方见证，导致消费过程难以完整还原。此外，商家的宣传多为口头形式，书面凭证留存极少，一旦发生纠纷，商家常以“老人自愿消费”为由推卸责任，给监管部门的调查取证和事实认定带来极大挑战。
北京市市场监管部门也提醒，对于老年养生保健类的消费，消费前要签订书面合同，明确预收金额、服务内容、扣费方式、退费方式等内容；消费务必保留发票、聊天记录、广告截图等凭证，拒绝预付卡大额充值、拒绝向个人账户转账付款。子女应定期与父母沟通，对父母计划购买大额养生保健产品和服务，可陪同前往门店核实，查看商家资质、合同条款及实际经营情况，参与老年人的消费决策。
同时，市场监管部门明确告知消费者若发现商家存在虚假宣传、诱导消费行为，立即拨打12345或直接向属地市场监管部门举报；涉及金额较大、可能涉嫌诈骗的，可同时向公安机关报案，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维权成本高，专家呼吁多方共治
打开短视频、直播平台，总能刷到穿着白大褂的“专家”通过“按摩治脑梗”“洗肠排毒”等伪科学内容吸引眼球；走过养生馆附近，也总会被热情的店员拦下以科普的名义宣传“养生项目”……这些信息充斥网络和现实生活，真假难辨。
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商法研究所所长，中国商业法研究会副会长刘俊海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此类违规行为之所以屡禁不止，是因为违法成本与维权成本失衡、监管存在短板。
“这类商家的违法收益远高于违法成本，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下，即便有部分机构被曝光、被处罚，仍有大量养生馆等机构铤而走险，通过虚假宣传诱导老年人消费。而老年人在消费维权过程中，又往往面临‘维权成本高于维权收益’的困境。”
刘俊海表示，从不少相关案例中能看到，此类机构一旦被举报，常以“老年人本身有基础病”“年纪大导致病情加重”等为由推卸责任，而老年人由于身体状况、认知能力等因素限制，难以清晰举证消费与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维权难度极大。“这就好比为了追回一只鸡，必须杀掉一头牛，即便老年人付出高额的时间、精力等维权成本，也未必能成功维权。好在目前和解、调解机制尚能发挥一定作用，为老年人维权提供了相对便捷的途径。”
刘俊海认为，在此类乱象中，不仅老年人的财产权益会受到侵害，老年人的生命健康权益也会被侵害。“部分老年人因轻信机构的虚假宣传，放弃正规医疗手段，选择没有科学依据的‘养生服务’，不仅可能面临直接的健康风险，还可能错过疾病的最佳救治时机，此类案例的教训极为深刻。”
面对多重难题，如何打破老年养生维权困境？
刘俊海认为，社会应该构建多方协同共治体系。鼓励监管部门打造信息共享、高效协同、无缝对接的养生市场监管体制机制。从养生馆办理设置登记开始，市场监管、卫健等多个部门应协同发力、合力监管，实现对养生市场的全链条、全过程监管，从源头上遏制违法违规行为。
“纠纷一旦发生，养生馆应自觉满足老年消费者的合理诉求，尽量通过协商方式解决。”刘俊海表示，协商不成的可由相关部门或消费者协会组织调解，调解无果的，法院应做到开门立案、凡诉必理，为老年人维权提供高效的司法保障。此外，消费者组织、新媒体、社区等应形成监督合力，积极曝光虚假广告、误导宣传等侵害老年人权益的乱象。“老年人是相对弱势的消费者，只有构建多方协同共治体系，才能维护老年人的合法权益，进而推动行业规范健康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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